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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银翼杀手2049AU】火无余烬 1

Warning:生化人!R和他的电子男友!E/ 私设如山/ 可能会有你真的不是开玩笑吗的设定/ 意思就是说ABC的朋友们可能会以各种诡异的身份登场/ 没有很深入银翼的世界观有错请指正/ 借壳闹革命/ 慢热/ 无法保证不会坑

以上都能接受请进正文吧……


  这一回R的心思飘得太远;他完全没听见机械的警示声,险些在浓雾里撞上了电车。有人——好心或恶意地——顺势推了他一把,让他滚在了路边。早些时候倒是下过雨,只是雨水又脏又稀,像一阵更大的、带更多电荷和重力的雾,就别提能靠它冲干净点地面了;太阳不露脸,所以地上也根本干不了,成了一整条一整条的废水沟,怪恶心的。

  索性R也不在乎。他这样神游,本身才是危险,所以什么被撞啊、受伤啊、被推啊、肮脏啊,都可算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况他的自愈能力总能起效。

  他听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皮鞋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话音则雌雄莫辨,带过阴霾中的一阵轻笑:“空有一张皮……假货。”

  他在地面上蜷缩了一会儿,怀疑自己其实不怎么愿意起来。但最终血液里的(其实是基因里的,他想)其他东西占了上风。他慢慢在地表上张开左手掌,不太费力地支起身体,再让膝盖和脚底依次找着地面。他甚至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只是为了做出个样子。毕竟只要是这样站起来了,感觉倒也像是没什么妨碍。

  等等。说到妨碍。

  R的情绪无凭无据地绷紧了毫秒。但他依然只是在表面上不紧不慢地掏摸着衣兜,动作和每次任务时一样百无聊赖。

  他在显形装置上摸到了一条极细小的裂纹;并判断那不会影响使用。

 

  R哼着歌站在厨房里,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复合营养粥。除了他自己刻意制造的噪音,整间小公寓里有些诡异地安静。考虑到他确实已经打开了操作系统,他用手推着料理台,半个身体往后探出厨房门,视线沿着逼仄的走廊望向小客厅——

  他好好的坐在那里呢。翘着一条腿,但模样很高贵,两手十指交叉摆在大腿上,脊柱挺直,挨着椅背。察觉到R的动静,他从原本注视着的桌面上移开视线,带着压力的目光在空中与R相遇。

  ……R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缩回厨房里,第一千次考虑把一个经常破坏胃口的伴侣AI置放在家究竟有何意义。好了,现在更糟糕了,他将能——他将要——

  R关掉了火,把粘稠的营养粥装碗,心不在焉地带上叉子和匙子,向客厅走去。

  人格化了的AI的投影——他在出厂手册上叫做安琪——依然端坐在那,全程观察R的一举一动。R也直直地回视他,直到落座放下手中的食物,都全无躲闪。

  安琪松开在身前交叉着的手指,抬起右手,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笔状物。那看起来原本会更像一个礼物,如果R自己没有特别抵触这个想法、因而在走出店门的同时就直接撕掉了所有包装物的话。那看起来原本也会比一个二手装置要新一些,如果R没有因为走神被推倒的话。

  “它损坏了,”安琪说,声音像修道院里的钟声,不可思议地在如此狭小的公寓空间内回荡。“看起来是由于撞击。并且你的那件外套有些新的磨损。你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R耸了耸肩。他拿起匙子,凑近自己的碗。

  “别在意。也不是说你真会在意啦。你知道我的工作的——能用就行——说起来你要我现在就打开吗?”

  他一边搅了一下碗里的内容物,一边从碗上抬起头,瞥了安琪一眼。

  安琪皱着眉。

  R没再等着听他回答,从碗里舀了一匙粥进嘴里。

  “不,不用是现在。我会在这儿等你吃完。然后,我想知道你想用它带我上哪儿去。”

  安琪放下右手,重又回到他原来的坐姿。他就像一座冰冷的雕像似的,R不无愤恨地想,真不知道他在别家是不是也是这样子。而别人又是怎么做到忍着不把他扔掉的?

  ……说不定他的安琪是最后还在使用的一台了。这么久远的型号,四年前就停止支持更新,主要投放对象又是那些现在肯定已经长大了的小女孩。这念头让R高兴了些。但这也意味着……

  他降生于世,作为一个杀手已经十多年。

 

  “你想不想听点什么?”安琪在他吃东西的时候问道。

  R本没想过之后要特别带他去哪儿,这时忽然有了个主意。可能是许多个主意的混合。这些主意让他兴奋起来,看向安琪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闪烁。他点了点头。

  应该是小施特劳斯什么的响了起来。足够平缓,但也带着强劲。他一向为他选择这类型的音乐,R对此早已停止抗议(也不是说他就好好抗议过)。R也早已知道,这只是由于安琪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惯于在用音乐催眠R的时候,自己自由地在除此之外的海量信息中检索。他本来就被设定了一个学习型的人格,这倒没什么可稀奇的。最初,R也曾好奇过什么信息对他有用,他究竟想知道什么、得到什么,但渐渐就放弃理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毕竟什么变化也没有。

  也许他们会一生一世如此呢。

  出于那些坏念头,R吃得很迅速。安琪,如他先前所保证的,始终等着他,虽然神智多半已抵达了不知什么处所。R结束用餐后把餐具一股脑扔进洗碗池,立刻转身回客厅套上那件最新破损的外套。

  他在操作台前停住了,感到背后安琪的视线。

  那不应该具有任何温度,但还是驱使他转过身去:“我能……?”

  安琪点了点头。

  小施特劳斯被中止了。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R走回餐桌,拿起那个显形装置,拇指指腹在上面神经质地摩挲了一下。

  他轻轻拨动开关。随着装置开启的乐声,系统提示检测并接入成功。R注视着安琪端坐的身影消失,咽了一口口水,猜想他接着会以什么装扮出现在房间的哪个角落。

  过了大约两秒,他又在座椅上出现了,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他看起来毫无变化,R惊异地挑了挑眉,忽然十分想笑。想笑的欲望如此强烈,几乎无法压抑;但安琪解决了它。他严肃地说:“你知道现在你有更多决定权了,对吧。”

  他看起来像要谈判,R眨了下眼睛。“当然,如果你是指关于你的存在,理论上是这样。不过……”

  安琪冲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多没礼貌,R想,这姿势如果让其他人做了,一定显得粗鲁极了。

  “你带我去的地方将可能塑造……”

  “没有的事,”R少有地打断了他的话,感觉自己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你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塑造。”

   他俩字面意义地互相瞪了一会儿。

  安琪忽然站了起来,极其逼真地微微涨红了脸。他个儿很高,站直时能比R高小半头,而R没有告诉他这些让他看起来艳若桃李,如果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值得用活生生的植物来作比喻。

  “那我们走吧,”安琪终于说。

  R把显形装置与来时一样归入内侧袋里,朝安琪偏了偏脑袋,给了他一个咧开嘴的笑容,示意他跟上。

 

  首先他们到了——赌场。

  Casino的字眼在半空中太过闪亮,戴着黑色礼帽的男男女女的影像,手里拿着旧式的扑克牌和筹码,眼神挑衅,表情鲜明,冲着他们摆出颇有诱惑力的姿势。安琪只稍稍眨了眨眼睛,就带着一种一切了然的神气转向R。

  “所以,”他说。

  “怎么,不想试试手气吗?我的手气一向不怎么样。就觉得可能你会好些呢。有你在说不定我能挣点零花。”

  R对着他笑。安琪却不愿意抓跟他一样的重点:“你要零花钱干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改善下伙食?我们可以在客厅摆个仿木雕,原始时代风格的,如果钱赚够的话,……”

  “别开玩笑了,永远不可能,”安琪一边说着,一边把轻蔑的视线移向墙上那些过于显眼的招贴画。

  R做出受伤的表情。“我挺想要的,”他说,随后半心半意地妥协了,“——好吧,看来你更不可能想踏进另一个地方了。”

  安琪立刻收回目光专注到他脸上。

  “那又是什么地方?”

  “你不想猜猜吗?”

  “你是不是想带我去红灯区?”

  R是如此惊讶以至于一时无法回答。他仔细观察安琪,接着忽然大笑起来。“那儿是你想去的,对不对?”

  安琪没否认,但他让自己在空中暂时消失了。R才不会傻到问为什么呢。接着他出现在R的左近,近得R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如果他有的话)。他在R耳侧开口时异乎寻常地压低了声音:“快带我去吧。”

  在搭有轨电车跨越街区的过程中,安琪都没有出现,这一点R与他心有灵犀。他不希望在公共交通上引起注意,而且老旧的、暗淡压抑的厢体又不是什么适合聊天的处所。R一个人坐在电车末端的座位上,呆呆地凝视着窗外,他的心情仿佛忽然忧郁起来。城市视野依然糟糕极了,这天的户外能见度肯定又没到50米。但R接着就对天气有可能左右他的心情这一事实嗤之以鼻;他低下头,玩起自己外套袖子上的一粒纽扣。

  经过商店街时,矗立在建筑物顶部的巨幅四维广告正全方位展示着最近卖得最火的那款完美女友Joi。

  R在商店街背面的那一站下了车。他对此地算得上熟悉,抄入一条捷径,路过怪异的小店,绕进隐蔽的拐角,忽然之间他就走到了另一片霓虹灯里。

  安琪还是没有出现。R撇了撇嘴。由于带着他,这地方让他感到一阵可怕的意兴阑珊,而他试着像咽下一个又干又冷的面团一样咽下这愚蠢的感觉。

  呸。

  他进了一道门,开始走上长长的旋梯。从旋梯延伸出去的每一层都在光怪陆离中深不见底,每一层上都分隔出难以数清的随机空间,从里面传出撩人的动静。时不时地网眼袜堵住了路口,它们的主人冲他咯咯娇笑,然而笑容还未结束又啐他“假货”,态度却像是调情。

  R在这并不是真的不受欢迎,但想到安琪随他来这里,他忍不住因自己而作呕。他已经忘了先前为什么洋洋得意地要带他来妓院。为了报复并提醒他他毕竟不是真的?拜托。说得那些硅胶垫起的家伙都是如假包换似的。说得他自己——

  不,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R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甩开其他人,又往上走去。他想开口叫安琪,但在这种地方随便叫出自己的伴侣AI绝对是种不知好歹的行为。

  他一口气登上好几层,终于在一段清静的旋梯上驻足,手抚上旋梯的扶手,往下看了一眼它所形成的螺旋。不知不觉他已爬到很高的位置了。像他这样的基因敏捷型当然不会因此觉得眩晕。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但他做好准备开口了。

  “你感觉怎么样?他们恨不得把这楼梯做成双螺旋结构,你知道吗,这可是事关生育的神圣场所!虽然没你我的份。不过它还是十分大方地向我们敞开它的怀抱,就和这整个世界一样,生冷不忌……毕竟,乐趣是最重要的,说到底这人人都知道,是不是?你没在听我,是不是?”

  安琪在他的身边显形了。

  “你的脉搏好快,”他说,声音里有奇妙的责备。R发现自己甚至没办法看他一眼。他别开了脸:“一般而已。”

  “Messiah,”安琪说,“从地图定位来看这里是。我们现在在——”他往下望了一眼,“十九层。我们能弄到一个房间吗?”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耐烦了,R因他的提问而向他迅速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正朝那些满溢出声色犬马的小隔间张望着。

  R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上隔间里要做什么?”

  安琪给了他一个评估的眼神。“——进去后我会需要你的。”

  R立刻意识到他是故意把话说得那么暧昧。

  他朝最近的走廊深处走了一小段,信手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周围的墙在他走进去的瞬间亮了起来——当然,是一种适宜于某类放荡活动的亮度。接着,门在他们身后变成了东方式的门帘,上面浮现出裸男裸女。灯光转为红色调,据说那能刺激人们的性欲。

  安琪的金发在那红色映照下美得妖异。他看起来像个按理想乡规格制造的高定娃娃,可又没那股塑料和机械味。他未免也显得太严厉了,尤其在这种环境下。

  安琪向他走近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只剩了十厘米。“嘿,”他轻声说,“有没有办法不让别人知道在这儿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想要行为隐私模式。”

  R从系统中唤出了安全权限。用户每次可以享有40分钟不用上传的安全数据时间。

  “……好了,”R说。而安琪盯着他,R没法判断那眼神里有什么。他后退了一步。

  “不管你要干什么,你要是让我离开,我保证你会后悔的,”R其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开始作起了这样的威胁性发言,“我一定要待在这。以及我不会认为你要做的事就一定与我有关。”

  “有也没有,”安琪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谈谈你带我来这的目的。”

  R找回了自己,挺不要脸地摆出惊讶的表情。“什么,不是你要求我带你来的吗?”

  “我不想重复我们之前的对话,别这么愚蠢,”安琪说。

  很好,他管这叫愚蠢。……是挺蠢的,R想,因为他怎么可能告诉他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在他自己也对此不甚明了的情况下?“没什么目的,其实,就是觉得好玩。你知道不,我觉得现在你肯定是这地方最漂亮的一个。你是国王。花魁。”

  安琪又皱起了眉。R感到一阵对此的绝望的喜爱流过心田,好像这样他就能确证什么了。这个人——这个安琪能让这地方什。么。都。不。是。这世界最真实的一面——也变得什么都不是。

  安琪没再搭他的腔,他把脸转向入口的一侧,脖颈上的线条不能更高雅了。他在微微发光。

  “你在等什么?”R终于问。他才不管能不能得到他的回答呢。

  “我有个朋友在这儿。”

  “你有个……什么?”

  R承认自己懵了,他不知道AI还能交友。

  “要不要提醒你我是联网的,”安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还可以组学习小组。这是自主更新计划的一部分。”

  “你失控了?”R说。他对于这样的状况只能这么理解,因为安琪看起来已经不受监管。他还没忘记他要他打开了隐私模式。R的心里短暂地敲响了警钟,但同时,他也想为之吹上一声响亮的口哨——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确是会吹口哨的。

  “我没有,”不料安琪认真地回答道。“我只是被允许从环境中学习所需的新知识,自从系统性的更新服务停止。”

  “但你——”R还想提问,安琪向他略显烦躁地摇了摇头。“我说了,就是个学习小组。我能学习任何还在更新中的型号被允许学习的知识,这符合安全协议。”

  “哈,所以你就顺便把学习小组搞到了红灯区!我过去一定是忘了夸赞你了,你不光有天使脸蛋,还有天才主意。”

  “我跟你来这儿会很自然,”安琪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R的心跳漏了一拍。安琪停顿了一小下。“他来这儿也会很自然。”

  还没等R傻兮兮地追问“他”是谁,他的身后有响动了。

  由于R被安琪严重地分了心,又或者来人是飘进来的,他没怎么注意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注意到门帘掀动的响声。他出现在他身边时,他吃了一惊,对着来人定睛一看,心里疑惑极了。他穿着一堆——彩色布条或什么,还是各种荧光色的,R主要看见了可爱得十分工业感的粉与绿。可能还有灰。下身是条不及膝的裤子,那倒是普通的黑,只是被过长的上衣基本遮盖,其下露出光滑的小腿,在这阴天里看起来够冷,还配着松糕鞋。他……应该是个他吧,画着可能是淡紫色的眼影,唇色大概是果冻感的浅粉,总之在红色的光线下让人实在难以判断,且让R感到十分面熟。

  然后,R的记忆力好极了,所以他没费更多工夫便恍然大悟。

 “老天,你是让,”他发出一个怪怪的法语名字发音,“26年的型号,PIXI公司,甚至比安琪还早。但你看起来……”

  他停了下来,做了个怪脸:“还真时髦。”

  让似乎有点害羞地看着他:“这就是你想说的?”

  他脸上的表情和装束可太不协调了。

  R还在疯狂地打量着他,这不仅仅是稀奇。因为他发现了其他更明显的要素,虽然他真的花了点时间去理解和确信。

  “老天。抱歉,原谅我一直在单调地重复一个感叹词,不过老天。你有……实体。虽然技术上我很好奇这是怎么实现的,并且立刻马上就想知道,但首先我还是要说,这未免太……色情了。”

  R聪明地完全没去看安琪,但他就是知道:后者剜了他一眼。

  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但你有实体。管他呢。管他是什么前因后果呢,这太棒了!”

  他听起来还挺真诚的,所以让向他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点蒙娜丽莎式的忧愁。“谢谢,我也觉得这很棒。……虽然其实,有实体不见得更好。比如穿衣服就是灾难。”

  他低头拽了一下身上的布条中的一根:“原谅我,这让我在这儿……会不那么显眼。”

  “当然了,让!你完全完美地融入了现在的环境!”R热情地赞扬道。

  “R,够了,”安琪终于开了口,“让我告诉你。他有名字。”

  R的视线在风格迥然不同的两人中间往返了一趟。

  让好心地解说:“我叫热安。叫我热安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热切,让R对他心生好感,但R只来得及先看了安琪一眼。他高傲的、不屑的视线接受挑衅般地回视了他,让R深感被冒犯。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去挑衅安琪。他没必要对他这么防范。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吧?”R说。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R?”

  “但你不会告诉我,对吗?你对自己说,你还信不过我呢,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还是你的物主。你比较相信你的朋友,但却把他的名字就这么告诉了我。照这样看来,你珍惜自己的名字却不珍惜他的,未免有点太不合逻辑啦。要么就是你完全不在乎你朋友的安危,这有可能吗?毕竟一个让或一个安琪不应该有自己的名字,而我虽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还一头雾水,但也直觉很危险。你们。你们俩很危险。但我还是相信你绝不会轻易出卖朋友,我对自己说的就是,这,不可能,鉴于他有朋友,那么他不重视朋友这绝不可能,我相信安琪,虽然他连名字也不告诉我。”

  “安灼拉。”

  他说得既轻易、又不耐,就好像朝垃圾桶里丢一个废罐子。R愣了一下。

  热安朝R鼓励地笑着,并且眨了眨眼:“你成功了。”

  “我可没有计划,”R说,他还在心里念着他听到的新单词,所以嘴里的语音含含糊糊的,“……谁知道呢,我恐怕太聪明了。”

  安琪——安灼拉——清晰地哼了一声。

  可能因为名字改变了,所以R像看一个新人一样看着他。他渴望念念这个名字,但又知道自己渴望的不仅如此。不管怎么说……

  “你和朋友见面就是为了互相当面介绍一下吗?顺便也向我。不过我可没有其他什么名字介绍给你们。”

  安灼拉用一种异样的神情看了看他,然后向热安转过头去。他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真切了,R恍惚地想,因此也更加虚幻。他的眼睛后面燃起一团火焰,一团数字的小小火焰。

  “真高兴见到你。”他们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R觉得他们既然能用网络交流,可能也能用意念正经地握一次手。“所以,你仍然没能找到公白飞,对吗?”

  热安的脸色暗淡下来:“没有进一步的消息。线索就断在卢旺达人那了。”

  “不管后续是什么,至少我们必须得找回他。我要找机会去一次你那。”

  他俩同时望向R,R不由打了个寒噤。“难道我只是你的交通工具?……安灼拉,我得说这真叫人伤心。”

  “你可以把我送给热安,”安灼拉回答。他对不同的名字从R的口里道出好像有反应,但R说不清那是种什么反应。

  “那等我再见到你时你也会有个实体吗?哦,那样想必我不会再见到你了,你俩会远走高飞。还有什么公白飞。所以这万万不可。”

  R在大量的任务中所学习到的就是大胆判断情势。

  “我是且仅是个针对于旧复制人执行公安任务的工作者,所以如果你们那儿没有这类需要被清除的对象,那我会带你去的。在我觉得可以的时候。”

  R注意到热安在听到他说“清除”的时候,微微战栗了一下。

  安灼拉倒是无所谓地挥了下手:“那就这么办吧。”

  很显然,他没有当真说刚才那句话。什么把我送给热安。这小混蛋。然后他和热安又互相对视起来,这大概花了十分钟之久,让R坐立不安,狐疑不断。

  “……继续加密信息给我,”最后安灼拉终于打破了沉默。谢天谢地。

  “加密信息流量不能太大,也不能太频繁,不然会引起怀疑,”热安轻轻叹了口气,“你能理解。何况他,……”

  他望了站在一边的R一眼:“何况他还是这种身份。”

  那种捉摸不定的愁绪又回到了热安的脸上,R却觉得幸好那不是仇视和猜忌。

  “我们相处很久了,”安灼拉冷淡地说,“他不是问题。”

  “对不起?”

  安灼拉无视了R忍不住的插话,因为热安正深深地注视着他,并且说:“我能?”

  “当然,不然我们来这个房间干嘛呢?”

  热安在空气中轻轻拥抱了安灼拉。这动作对他来说一点困难也没有,他们俩精密地合拢了,就像安灼拉也有个实体一样。这是因为他们确认这个世界的方式毕竟与那些生物体不同,R意识到,在他们的世界中,他们彼此如何存在才是第一位的,而实体是个外来的阶梯,其带来的感触只是个补充。就像他,对他们来说就是个补充。

  他俩分开的时候,热安再次微笑起来,这次还带着点害羞。R发现他的笑容确实惹人喜爱。“我们还有时间下一盘棋什么的,”热安说。

  安灼拉歪了歪头,做了个微妙的示意,往旁边退开了一步:“这方面他比我行。”

  “你只是不喜欢而已,”R咕哝道,他唯一不确定的只有安灼拉对他所做的种种举动的用意。

 

  他们分别的时候还是由热安先走出门去。他在临走前与R握手,悄悄将一个冰冷的小玩意塞在他的掌心。然后他凑到R的身边耳语:“他会需要你的,你知道吧。”

  这很有趣,他精准地确保了话音恰好只够传到R的耳朵里,同时R没有在耳边感受到任何热度与呼吸。这感觉起来就与安灼拉忽然出现在他近旁讲话时一模一样。

  “还有,R,你也有个名字。在他那。”

  热安留给R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可爱笑容,挑着门帘离开了。灯光又微微变幻了一下,像撒着金粉的粉红。

  R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小东西——它感觉起来像个硬币。他傻乎乎地转过头去,勉力维持自身超然的姿态。安灼拉不知其所以然地向他扬起下巴。

  “你知道吗,你得陪我去喝一杯。”

  R佩服起自己的自控能力来了,他听起来还挺能掌握场面的。

  “你能喝酒?不会影响你的基准测试?”虽然安灼拉满脸写着“你为什么认为我可能会赞成你这样的行为”,他还是有理有据地提问。

  “你对基准测试有些误解,亲爱的安——灼拉,”R坏心眼地说,“再说反正你也不能阻止我。”

  “此后你会到哪儿都带着我吗?”

  这又是一个典型安灼拉式的冷不防的发问,像个考官似的,R想。“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公平交易。”

  在金粉色的灯光里,安灼拉冲他点了点头。


-TBC-


写在后面:

  其实我有没有说过我是偏RE【忽然觉得应该说明一下

  以及真的真的不能保证不会坑,……总之为了促进生产欢迎评论的脑洞。

  提前感谢大家的宽容。更谢谢你读到这里!

【ER无差】格朗泰尔豪气干云

Warning: 现代AU(真心话大冒险永流传)/ 可能又欺负了马吕斯/ 古费热安/ 领袖让人呼吸困难/ A面B面情绪割裂/ 妈不认的改了又改/ 反婚小斗士夹带私货/ 放飞/ 是诗。

Summary: 一个对着情人费尽心机、求婚不成的悲剧。

Notes: 带引号的诗歌属于里尔克。

 

  格朗泰尔豪气干云,一手把酒杯重重放在台面上,发出“磕”的一声响。

  “大冒险!”他嚷,“难道我会怕你么?”

  古费拉克冲他狡猾地一笑,格朗泰尔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河水的关系,他的整个视野摇晃了一下。不,这肯定是因为古费拉克发出的力场扭曲了现实世界。不消说,他俩以不同的方式对彼此的坏处一清二楚。

  “我就知道你会的,别急,让我想想,”古费拉克从桌面的蛋糕上捻起一枚樱桃,邪恶地望着它,一脸深思熟虑,好像在暗示这肯定会与性有关。然而,他思考的时候也没忘竖起耳朵,可真是只灵猫;只见他忽然向不远处马吕斯的方向凑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呀,再说一遍,”他诱导地询问,声音像刚偷吃了蜂蜜的熊,又像塞壬。

  格朗泰尔打了个寒噤,马吕斯,主要是马吕斯让他产生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马吕斯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基本上他就是在说梦话而已。可想而知他一定不会说什么充满智慧的梦话的!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可惜这会清醒的人已经不多。公白飞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过于炯炯有神地望了过来。格朗泰尔不觉得他看起来还有理智可言。巴阿雷,作为舱内除古费和R以外的唯一尚有适当知觉者,就更必然不是什么好人。弗以伊、热安和若李恐怕是真的睡着了,起码也是意识极端模糊,现场连一个能向他表示基本同情的人也没有。紧挨着马吕斯的博须埃——怎么这回倒霉的不是他!——在听清马吕斯喃喃而出的词的时候,光头更亮了,因为他把眼睛大大地瞪了个圆;接着他便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老天。

  “嘿,”格朗泰尔心存侥幸地发出一个音节。

  古费拉克神气活现地叫了起来:“啊!是求婚!——求。婚。——你知道向谁的。你知道吗?”

  巴阿雷在另一头大笑起来。

  格朗泰尔决定为自己战斗。这儿的公证人少,他的内心充满勇气,也许可以逃脱古费拉克的魔爪。“我真的不好意思,不知道。珂赛特不在这儿,但我愿意为她试试。给我马吕斯的手机,我还能代他早早办了这件好事。”

  “这就是你怎么对朋友!”

  “怎么,我做好事不留名!不然,我就不会不告诉你,我真的爱热安,”格朗泰尔一片赤诚、厚颜无耻地答道。

  很可惜,神奇的古费拉克完全没有被他干扰。他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这个古费拉克!“嘘,嘘,他在船头看星星呢;这是个小游船,基本就是个带蓬的舢板,你说话可得万分当心。”

  “行啦,”巴阿雷叫道,“你俩周旋再久能有什么好处?”

  “就好好说,”格朗泰尔还不想承认这整个夜晚可能都是错误。

  “好得不能再好,”古费拉克抄起手机。格朗泰尔心头雪亮,这家伙一直占着唯一的插座充电来着,可现在他二话不说就拔了电源线,作为开始的信号。如果酒精对古费拉克有影响,格朗泰尔不得不承认从他眼疾手快地调出摄像模式的一连串动作中看不太出。

  “来嘛,你从来不是个扫兴的人,R,”古费拉克轻轻松松给他织着高帽,“关键是你知道大家都喜欢的,他们不能亲眼看才叫人遗憾!你不会反悔吧?要我说,你们的关系一直不太健康,现在是个一劳永逸的挽救机会(格朗泰尔在这发出嗤的一声),而且我还说了,他在船头看星星。这可不该错过。”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对格朗泰尔亲切地眨着眼,真亏他能做到。博须埃在他背后呵呵傻笑。

  既然,没有一个醉鬼会说反悔,格朗泰尔作为一个醉鬼中的醉鬼,自然绝不能例外。他仅仅花时间又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需要更多的酒精壮胆;他想他是需要的,可古费拉克先他一步,在他本想抓酒瓶的手里塞进了一朵半凋的玫瑰——那原本放在固定于舱壁的管状花托里作装饰用,很明显有段时间没换新鲜的了。将上战场的格朗泰尔不满地皱起眉头。

  “您就让我用这个!您真是特别不想我成功了!”

  古费拉克故作惊讶地挑起眉,试着跟格朗泰尔一样拿腔拿调。

  “我听到什么啦!亲爱的大R真心实意想成功来着!您是好样的,我向您致敬。”

  格朗泰尔回敬他一个无赖的笑容。

  “我是这样的人:只要做了,就要做到最好。”他无视了巴阿雷在给他拍手。“不然我就不做!哈,大冒险!您可给我记清楚了,古费拉克先生。我走了。”

 

  ——他话是那么说。可,尽管有古费拉克的摄像头鬼鬼祟祟的跟踪,舱内舱外还真是两个世界:这是格朗泰尔没有料到的。

  也可能这因且只因为安灼拉站在船头。他靠着简陋的栏杆,没在看星星,实际上他的视线根本没向着宝蓝色的天幕,而是落在波光粼粼的宽广河面上,或落在尘世的更远处,那里还能看到零散的灯光。这时河面美极了。天气宜人,月色为之铺下一道温柔的光带。

  真有趣,在太阳下他像阿波罗,在月下他就如同阿尔忒弥斯了,格朗泰尔想。尤其是在他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的时候,月光让他的金发微微泛起冷色泽,他表情严整,一个仿佛不实在的微笑浮现在嫣红的嘴角。

  “怎么,你还醒着?”

  听听这讥讽。格朗泰尔精神一振。“何止是醒着!我是非常清醒。”

  船在微微地摇晃,时不时轻轻撞向系着的岸边。格朗泰尔走到安灼拉身边,伸手抓着栏杆,探身出去,一下子正对着黑魆魆的河水。

  “你会游泳么,R?”安灼拉也把一只手搁在栏杆上。

  “大写的R无所不能,”格朗泰尔嘟哝着回答,“我还有救生员执照呢,信不信由你。”

  他说着,小指的侧缘碰触了安灼拉的指节,自己却装作没发现。他脚跟一跳一跳地,好像水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你在这儿看见鱼了吗?”

  “难不成你要跳下去抓几条来下酒?”

  格朗泰尔咧嘴笑了:“我要是跳了,今晚可不会回来。”随后他便感到安灼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只有很短一会儿。

  他说的话也很简短。“掉了。”

  “你说什么?”

  格朗泰尔别过头,安灼拉的表情变得更硬了些。“你口袋里刚插了朵花,”他移开了手,指了指格朗泰尔的前胸,语气里带着足够平常又绵密的针,“又是谁的什么恶作剧?”

  格朗泰尔这才想起他还有使命在身,他是怎么会忘记的?为了忍笑,他站直咳嗽了一声,咳得太用力,胸口都有点痛。与之呼应,从船舱那儿传来细碎的杂音和装模作样的清嗓子声,一定是来自多事的古费拉克的提醒。他才不需要其他人的提醒呢。安灼拉打量着他,明显地注意到一切,但也没有因此变得更警惕。

  “那么,用花做什么样的恶作剧会让你大发雷霆,安灼拉?”格朗泰尔不怕死地问。

  “别惹我,”安灼拉回答。

  格朗泰尔并未被恐吓住。他学着安灼拉的样子,也开始眺望河面。“我很正经,你该清楚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很不正经地往安灼拉身边又挪近一点,直到他俩几乎肩挨着肩。酒气让安灼拉皱起眉,却没怎么避让。

  “噢,关于这个嘛。”

  安灼拉用他一贯的语调,尾音上扬,然而没有说下去。格朗泰尔忽然感到喉咙干涩,一阵发自深处的亲昵的渴望将他攫住,也让他一动不动——有那么两秒钟。毕竟这在他与他真正相处以来的长期之中已不陌生。接着他立刻又笑了开来,甚至朝着河面做了个无人欣赏的鬼脸。

  “知道不,我真的要惹你了,”他快乐地说。

  安灼拉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

  “那么,也许是我不想惹你,”他说话难得字斟句酌。

  “哪怕我真有正事要跟你说也不行?”

  “如果这是你出来的原因的话,我可以听听。”

  格朗泰尔本来是出来玩游戏的;这却像在逼他认真,不是他熟悉的流程。虽然不至于让他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舌头打结,总比平常费劲。何况安灼拉已经摆出听的姿态,他既严厉又亲爱,令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显得全不真实。

  这些理应形成一个明显的警讯。可这警讯却刺激了格朗泰尔。

  他有点儿悲伤。

  安灼拉的眉毛上扬了一下,又渐渐平展。

  “你要我说原因,又要我说正事,那多半意味着你心里已经明白得很。你说不想惹我,这倒让我害怕,看来河对岸的人间烟火把你带走了。你的心不在这儿,不愿意被我打扰,却要对我表示尊重,甚至陪我说话,这是不是很荒谬?‘月亮上来了,他从手上发现,他做梦,可是什么东西向他喊叫’;月亮又出来了,——你说它能看见我们吗?”

  “格朗泰尔,这还是胡言乱语,”安灼拉的瞳仁在月色下发亮,就像其他东西在他的有所保留之处发亮。

  “我还能背更多诗呢。‘……月亮上升了,那警戒着一切的墓碑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墓碑?”

  “……哈!”格朗泰尔笑了一声,身子前倾,再度探出船沿,同时把声音压得又轻又模糊,确保没人听清这一句,“爱情的?”

  再一次他面对着黑暗的河面,那儿甚至无法映照出他的影子,遑论他的面容。很意外,这让他得到了勇气。他凝视着那片黑,片刻后声音又亮起来,并且变得很平稳。

  “当然是爱情的墓碑了,亲爱的安灼拉,你知道吗,我来向你求婚来着,”他回答道,“你猜得对,我们在玩游戏,可是古费拉克没安好心,他明知道婚姻是坟墓,人不能拿死亡开玩笑,就算是为了树纪念碑也不行。”

  他说着直起了背脊转过头,看向安灼拉,表情无畏而平静,尤其当是时,安灼拉的眼睛微微张大。安灼拉揣度着情势,用的是直觉,他对生死并非完全敏锐,但会坚定地相信自己已选择相信的。有的时候,格朗泰尔把他看得很透,尽管脑子依然晕眩。一般而言,大写的R是个理性人,但此时此刻他知道安灼拉不会因为这些胡说八道把他从小船上扔下去,却也纯粹是种感觉。

  他已经知道安灼拉知道他以退为进,也已经知道安灼拉会允许他这样做。

  他没想到的是安灼拉开口了,神情和语气均带着压抑的不快。

  “真是够了,你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我说了些什么,是不是?”

  格朗泰尔望着他,半边身体发热,对安灼拉的所指摸不着半点头脑;半边身体发凉,由于发现他是如此浑然天成地可爱,可爱到让人毛骨悚然,感性得犹如他身后蓝丝绒般的夜空。格朗泰尔想,他说得对,对得不能再对,可也错得离谱。

  安灼拉还是盯着他,但格朗泰尔忙于搞清他是如何在这么决绝的姿态中逐步展现出所有那些精妙而又(令人)烦恼的部分的,并为此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眨了眨眼。

  “呃,你想要我跪下吗?”他突然问道。

  很明显,恰恰由于放弃了思考,格朗泰尔的角色反又得以顺利运作了。或说,他重新记起了古费拉克的摄像头。

  “你倒试试看。”

  安灼拉的话隐含怒气,可格朗泰尔这会儿已把惊慌忘光。对于这句话,他二话不说就单膝跪了下去,并立即抬头凝视着安灼拉。安灼拉的双唇迅速抿成了一线;这神明在月光下快要燃烧,显得那么高挑,那么出众,几乎令人无法了解。

  格朗泰尔不知道这么想是否是种挑衅:他可以吻他的鞋尖。如果他拒绝。

  ——可是安灼拉紧接着却做了与他同样的动作。

  就像在一面镜子里:他也屈了膝。安灼拉面对着格朗泰尔以相同姿势跪下,然后一把抓过他的衣领。

  “就让我清楚地、单独地对您说一次,希望您记住。旧婚姻制度一定会灭亡,”他一边生气地、硬梆梆地说,一边亲吻了格朗泰尔的嘴唇。

 

  是的,没错儿,当然了。

  再见,愚蠢的古费拉克。更愚蠢的是马吕斯(一直都是)。

  这样,

  还有谁会想要结婚?

 

 

======

一个无关的尾声


  后来大家才发现古费拉克之所以可以清醒到最后是因为他一直偷偷往杯里兑水。他做得太隐秘,即使知道了事实,大家也始终弄不清楚他究竟怎么办到的。

  以及,那晚以后他短暂地多了个口头禅:“——太不健康!”


-END

【ER】鲸

——一次遭遇或一段对话


Warning: 拟虎鲸AU/ 原型是北大西洋I型/ 在下班的地铁上写完的写很顺/ 非人起见谈不上什么in-character了/ 除了ER没有其他角色登场/ 短小/ 一个开始的场景仅此而已/ 作者是个缺乏自控力又极其业余的自然爱好者/ 虎鲸其实是一种海豚但是你们豚听起来太像骂人了并且也不太符合语言习惯所以抱歉【

Summary: 安灼拉不小心离群了,但他并不担心。

 

  逆戟鲸安灼拉在水中巡游;这天他才完成了自己平常一天的巡游路程的一半。他时不时地靠近海面,让阳光透过薄薄的水层洒在他身上,身上的黑白色映着变幻的水文。他不费什么力气地浮着。

  他实在是一头年轻漂亮的雄鲸:色彩鲜明,体魄膏腴,背鳍高挺,头脑犀利,而且战斗欲望强烈。但不知是因为幸运或其他什么原因,他却极少在那些冲在第一线的战斗中负伤,因此他看起来完好无损,个性既高傲又天真,像妈妈的小宝贝。这,让他在雌鲸中间不怎么特别受欢迎。好在他的性格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在追捕鱼群时奋力跃出水面,直达十几米的高度,那一刻他能看见整个洋面在光线下闪闪发光——这瞬间棒极了;他是如此专注于这些让他陶醉的体验,而且他肯定表现出来了:这让他的身边慢慢聚集起一个年龄相仿的隐性小团体,整天喋喋不休地进行战术交流,一同嬉戏、学习、演练、围猎。

  这会他却依然一头鲸漂浮着,只偶尔翻滚一下,拿肚皮对着天。这是一个少有的真正的独处时刻,让他得以在情感上深思着整个海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队的,也许就在他过于热切地追踪着那些鲭鱼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阵从未遇过的乱流,游鱼群也疯狂起来。但他并不担心,他知道他们的小族群将在这个海湾的这片区域盘桓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这批造访的鱼群的繁殖季节过去。在慢慢寻回同伴的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几乎是放松的,直到他在视野中捕捉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特别的阴影,并且感受到了水流压力的微妙改变。

  很明显,这已不需要遮遮掩掩。他谨慎地、但又光明正大地用声呐探测了一下,接着便知道了什么。没怎么思考,他已忍不住出了声:“是你!我认得你。”

  对方没立刻搭腔,只是摆了摆尾鳍,瞬间又接近了两三个身位。那是另一头虎鲸,在浅海通透的光线下,他俩能清清楚楚看见对方了;和安灼拉相比,来者是头体型中等、伤痕累累的雄鲸,安灼拉知道他属于这片海域的G族群。两个族群多次遥遥相对而过,彼此间交谈不少,但并没有一一互通姓名;安灼拉一下便认出他是因为他很好认,他的背鳍上有一块明显的、锯齿状的缺损,并且总是游在他们队伍的最外侧和最后;但他的动作其实相当矫健。

  “你好呀,”对方向他打招呼道,“我很远就注意到你啦。真高兴我俩算互相认识。”

  “你们其他鲸呢?”

  “怎么,不应该我问你这个问题吗?”

  他的语调似乎有些嘲讽,但安灼拉不以为意。

  “你们有好几个呢,”他自顾自地继续,“每次我见着你们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做那些傻乎乎的练习。”

  安灼拉这下肯定对方是故意冒犯了,虽然对一头虎鲸来说,这样的冒犯就跟打招呼一样普通,但他还是有些吃惊,并被隐约惹恼了。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过冲突记录。既没有冲突记录,也没有合作记录,应该说。

  “我不知道你原来有高明的战术可以指教?我相信你有不少成功的临场战斗经验,”他回敬道,“不然怎么解释你这样毫无道理的性格还能这么——勉勉强强地活到今天。”

  不料,对方听了他的话似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起来。

  “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有过三次差点搁浅。两次在暗礁上刮伤。可能不止两次。两次险些被卷进人坐的那玩意。还撞过冰山!确实是勉勉强强,你说得没错。”

  安灼拉安静下来,一时好奇地打量着他。他觉得他才是叽叽喳喳的,但他选择不说出这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他。

  “……安灼拉。你呢?”

  “格朗泰尔。不过这太长了,大家习惯叫我的代号R。你知道的,合作的时候。”

  他的语调缺乏一种足够感性的东西,安灼拉更好奇了。“你原来不是G家族的?”

  “我是一头可怜兮兮的迷路的好宝宝鲸,承蒙好心的家族不弃,”格朗泰尔唱歌似地说,“我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交谈暂停了。在安灼拉注意到的时候,他和格朗泰尔已经安安静静地肩并肩潜泳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经过星散的多种生命。他发现自己闹不清格朗泰尔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这多半也没关系。这天晴空万里,阳光耀眼,水体蓝得惊人。安灼拉透过这层层的、透明的、跃动的水,一只眼睛紧紧盯着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真的开始唱歌了。

  安灼拉觉得他的歌声不坏,但他还是得问问题。

  “你也和大家游散了?”

  “不,”格朗泰尔止住歌声,“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喜欢自己经常出来玩,一头鲸自由自在!说得再多也没谁嫌你烦。”

  “你好像时常见到我们?”

  “可不是!你们闹得一大片海尽是你们的声音。”

  “可我以前没见过你在附近呀。”

  格朗泰尔一时语塞,为此,安灼拉忽然感到一种胜利般的喜悦。

  “是呀,”良久之后格朗泰尔才嘀嘀咕咕地说,“我今天跑来和你打招呼才是真够奇怪。”

  “我今天可没发出什么声音,”安灼拉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听到你声称的一头鲸自由自在的自言自语。”

  “我明显只想跟你说话,是不是?”

  “要我看就是。”

  “你也挺不留情的。”

  格朗泰尔说着,忽然向海面升去,从安灼拉上方掠过,胸腹轻轻擦过他的背鳍。他上到洋面,轻轻喷出一小条水柱,用胸鳍拍击涌起的浪花;安灼拉跟了上去,不为别的,仅仅因为他也得呼吸。

  “你在找你的族群吗?!”他俩都露出了海面,这就使交流变得困难些了。格朗泰尔在冲他喊,但安灼拉并不介意。因为海平面再次迷住了他,他不禁顺势向下一扎;然后,他前进数十米,大力甩动身体,高高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

  他有点以为落水后能听到格朗泰尔赞赏的口哨声或别的什么这类表意——这是他和ABC小组、也即他们的战斗小团体在一起时总能听到的声音。但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他迅速下沉了一些,通过相对平静的水流看了眼不远处的格朗泰尔。后者跟了过来,绕着他游了一圈半,才从另一面再次靠近,嘴里终于冒出两下意味难明的咯咯声。

  “我不确定我也能做得这么漂亮,你看,主要是因为我看起来没你这么好看,”紧接着他没心没肺地说。

  安灼拉有些生气了,挺古怪的。“胡说八道,”他语气生硬地答道。

  “啊,当然你不是只有长得好看。”

  安灼拉不知道格朗泰尔为什么要一再强调他的样貌如何。他并不觉得自己长得有什么特别,以及哪头鲸是该这样被判断价值的?他又拿一只眼睛对着格朗泰尔,立刻发现到这就是他自称的那种自言自语。

  “我要回去了,R,”他一拍尾鳍,转身就离开。

  倏忽之间,他已经游出近百米,视野里早就没有了格朗泰尔的身影。他朝自己熟悉的海岸游,蓝色的大洋神秘地将他紧紧包裹;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呼哨,那是平时他用来聚集朋友们的号角。

  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应答。那是其他群落的、不同的战斗密码。安灼拉不知道这信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谁发出的。

  安灼拉深深下潜,然后再度浮起;他没再发出声音,但让背鳍刺破了水面。他一路剖开平静的大洋上均匀的层浪。

  他又听到了新的声音。

  即使他俩已隔了几百米远了,这频率仍很清晰。安灼拉微微转向,抬头窥出水面。

  从他的距离只能看见远处的洋面上升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有鲸在破水。

  安灼拉回落到海里。他在原地顿了一顿,打了个半圆。

  他上了心;他下次会搞清这个背鳍缺损的家伙所为何来,以及究竟是不是骄傲透顶。


——END.

【ER】安灼拉静静滑进了吧台的座椅

tag:ER/但其实是一个作者也不知道ER有没有已经在交往的前提/古费拉克x热安提及/现代AU/场景剧/ABC全员

warning:没情节但也没有肉/一切表演过于戏剧/暂时不存在马吕斯

summary:安灼拉突然对格朗泰尔生了气。论领袖如何消气。


  安灼拉静静滑进了吧台的座椅——这在他身上不太经常发生,所以公白飞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还好吧?”他温和地发问,眼睛扫过安灼拉微微发青的眼圈和苍白的面容。他显得有些疲惫,这在他身上意味着已经高度过劳了。

  “不能说是完全顺利,”安灼拉回答。他说话时的声音依旧带着高频的颤抖。在他刻意压低音量时,听起来不那么稳定。他挥了挥手,吧台深处的米西什塔会意地走上前来给他递上了一杯饮料。

  安灼拉盯着那杯棕色饮料陷入沉思,凝视着浅紫的吸管和不断上冒的气泡,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实际内容物是什么。

  “R呢?”公白飞问。

  安灼拉近乎微不可见地挪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双手,纤长的十指抵上了玻璃杯的杯身,无意识地把它转了小半圈。公白飞好笑地注视着他神经质的小动作,稍稍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显得严厉些:“安灼拉?”

  “他就是在家,”安灼拉最终犹豫了一下,随后快速地说。他的双手扶住杯子,身体凑近吧台,小小啜了一口饮料,紧接着皱起了眉头。

  “米西什塔!”他愠怒地低吼。

  她从吧台那一头向他抛了个媚眼。“自由古巴,你不喜欢吗?”

  “不敢相信你在向我贩卖这个概念!它明明意味一场夭折的、不彻底的战争,即使是在小酒馆里也无法制止腐化和妥协,”安灼拉不为她的微笑所动,继续抱怨,只是声音渐渐变轻了,“而且别让我在你这喝到酒精。”

  “我没听错吧,亲爱的?你也说了这儿是间酒馆啦,”米西什塔同时还送来一串轻快的笑声。

  安灼拉咬了咬自己丰厚的下唇。

  公白飞微笑起来:“其实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对小酒馆的不错的评价。”

  安灼拉不再说话了,只是把桌上的玻璃杯推远了几厘米,以示立场。接着,像是无意识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弄了几下,又摁灭了它,用它的一角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嘿!”一只手突如其来,亲热地绕过安灼拉的肩膀,“瞧瞧今晚谁在买醉!”

  是古费拉克。虽然安灼拉不动声色地扭动了一下,试图尽量脱离他的力量和热量,但这并没能真正起效。古费拉克的另一只手已经取过那杯自由古巴,然后毫不介意地大大吸了一口。“可怜的小家伙,我们的安琪,就让我陪你喝一杯!”

  安灼拉多少有些怀疑他早就走进了酒馆,并且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而他拿走他的杯子只是为了别让那杯酒放在那儿尴尬。古费拉克将明亮得让人无法怀疑他有上述心思的目光投向安灼拉。“噢亲爱的你看起来可真憔悴,让我带你找点乐子,你不能这么一个人傻傻坐着,我可不忍心让你这张脸蛋儿早衰!”

  “嗨,古费,”公白飞同他打招呼。

  “你也好啊,飞儿,”古费拉克笑眯眯地。

  “其实他不是一个人,因为我也在这儿,”公白飞好耐心地解释。

  安灼拉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但这还不能算是个微笑。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的,没有任何提醒。他的内心忽然焦灼起来,接着就像一颗星星一样,成了一阵扑不灭的纯粹的燃烧。

  古费拉克正打算继续讲些什么时,门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了打闹和东西落地的声音,让他们三人都不禁向那儿望去。

  他们首先看见了博须埃几乎的光脑袋。他可以说是撞进来的,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踉跄,勉强没摔个狗啃泥;“天啊你真笨手笨脚的,”这是若李在呼叫,“快坐到那边椅子上去。”

  紧跟着若李进来的还有另一个人,巴阿雷。他揉着自己一侧的肩膀,嘴里犯着嘀咕,径直向吧台走来,开口就向闲闲坐在里面的米西什塔告状。“那家伙的光头真是绝了,像个炮弹,难保我都要受伤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平地摔跤的,”他不耐烦地用拳头的侧缘轻轻击打着吧台,“给我随便来一杯。说真的若李怎么就没想到要带他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若李没带他去看过?”米西什塔笑着推给他一杯溢满的黑啤。

  巴阿雷的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先瞥了眼已安坐在远处角落里进入了窃窃私语模式的若李和博须埃,接着向着吧台这边的三个人举起手掌示意。

  “又是累吐了的一天,哈?”古费拉克一手依然搭住安灼拉的肩膀,一手向他远远举起那杯自由古巴。好吧,这已经是他的酒了。

  “现在的女孩太能打了,”巴阿雷斜斜勾起一边嘴角。

  “爱潘妮怎么没来?”

  “这妮子闭馆时忽然说要上什么课去了,西班牙语什么的。我也搞不懂,”巴阿雷说。

  米西什塔的眼睛亮了亮。“哇哦,棒,我打算去学弗拉门戈,她要能当个翻译就太赞了。”

  “那你恐怕得再等上两年,”巴阿雷微笑起来。

 

  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安灼拉立刻感到揽着自己的手臂松了松。古费拉克站直了身体,安静地又喝了两口已经属于他的那杯酒,然后将半空的杯子搁在吧台上。

  他响亮地打了个唿哨,人们对马儿会用上的那种。整个酒馆都听见了,米西什塔不赞成地看了看他,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上这儿来,”他诱导道,“这儿这儿。”

  一直低头滑着手机屏幕、耳朵里还插着耳机的热安,连看也没看就朝他走了过来。

  等他走得足够近了,古费拉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做得好极了,乖孩子!”

  热安——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听到了古费拉克说的任何话——抬起头微带责备地瞟了他一眼。

  “在看什么?”古费拉克才不管呢,他热切地凑上前去,把头轻轻靠上了热安的。热安全不介意分享自己正在看的页面。他向另一边大方地挪开了些,并且拔下自己的一个耳塞,递给古费拉克,朝他兴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们试着把普鲁斯特做成摇滚乐。我只参与了一点点。”

  “这个主意真是太天才了,”古费拉克毫无保留地赞扬道,看起来恨不得立刻吻热安。

  安灼拉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挂上了不屑的表情。他的嘴角下撇,脖子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可这会看起来就像在生闷气。

  他向米西什塔要一杯水,内心灼烧得太厉害,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对此有何不满。

  公白飞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为什么不回家去看看呢?”

  “我为什么要?是他不想跟我出来的,”安灼拉立刻回应。

  “有时他只是无心之言,”公白飞说。

  “他说了一大堆,”安灼拉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再听了。”

  “你知道他从来不会拒绝你的,”公白飞说。

  安灼拉的眼睛有点着恼的发红了。红唇也加倍映衬着金发燃烧。“不是那么回事,”他生气地说道,“他只是敷衍了事。我让他往东他就往东没错,但他不会再多走一步了。永远也不会!”

  “当初是你接受了他,”公白飞说。

  “我错了,”安灼拉简单地、不容反驳地回答。

  他应该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何况弗以伊帮了他的忙。他最终也进来了酒馆,顺便带走了公白飞的注意力。弗以伊从印刷厂来,带来一本最新校注的插图版《昆虫记》。公白飞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立刻找了张最角落的干净桌子,和弗以伊一块走了过去。

  这下只剩安灼拉一个人了。他环视四周,古费拉克和热安、若李和博须埃仍然分别脑袋抵着脑袋,米西什塔陪巴阿雷碰着杯。这显然是个美好夜晚,只是他感觉不到。他还在烧,融汇长久以来的激情的熔岩流在他的身躯里,从不枯竭;他最后一次点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想到要离开此地去图书馆过一夜。

  他离开座椅,拢起衣领,向门口走去。

  然后门就在他抬手要拉的时候被推开了。

  “……”

  格朗泰尔愣愣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呢。”

  他说着,冲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不甚好闻的酒气从他身上传过来。

  “……您怎么这会来了,”安灼拉不情不愿、略带讽刺地问。

  格朗泰尔没回答他的敬语。“怎么,你要走了?如果这就想回去的话,我说真算不上是个好主意。首先,家里啥也没有,其次,我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说让我来的。”

  安灼拉皱眉的样子可能像审判天使一样可怕。

  “首先,”他也这么回答起格朗泰尔来,“我不想再回去。其次,你来不来悉听尊便,别算在我的头上。”

  格朗泰尔忽然出奇地苍白起来,安灼拉不确定是不是从他身上闻到一丝从所未有的紧张气息。

  “你这是,”格朗泰尔像是强迫自己、又像是毫无困难地将视线紧紧锁在安灼拉脸上,“什么意思?”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别挡着门,R,我要出去。”

  安灼拉发现散布在酒馆里的他的朋友们似乎都开始意识到了这里正发生着什么。古费拉克首先走了过来,嘴上说着:“嘿,伙计们,放轻松些?晚上好吗,R?”

  格朗泰尔置若罔闻,依旧只是看着安灼拉。安灼拉严厉地回视,直到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格朗泰尔竟然笑了起来。虽然那笑有点尴尬,却并不那么悲切。

  安灼拉握紧了拳,指甲陷进了自己的掌心。

  “当然了,你要出去,我肯定不会挡着,”格朗泰尔说着移开了,给安灼拉让了路。安灼拉打定主意如果格朗泰尔表现得再更有礼貌、或者说嬉皮笑脸一些,他就给他一拳,但是格朗泰尔没有。

  安灼拉没再说话,起步向外走去。

  在他经过格朗泰尔身边时听到他低低地说:“你可以回家去的。我会不再回去。”

  安灼拉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他的心跳得如此大声,血液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脑袋。他猛地向格朗泰尔转过身,幸运地没有感到头晕目眩。他的思维猛然之间变得既敏感又清明。“胡说,那你要上哪儿去!”

  “你想过一个人去哪儿,我就也去哪儿。或者你赶我上哪儿,我就上哪儿。难道还要什么特许禁区通行证不成?”

  现在安灼拉从他垂着的脸孔上看出情绪了。

  安灼拉的瞳孔因此张大。

  “你不会,”他急促地、怀疑地、但也有所期待地说。

  格朗泰尔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知道。——还是反过来?”

  他又笑了,好像为思绪中的复杂缠扰感到有趣。安灼拉没理这个。他一向搞不明白格朗泰尔在想什么。

  “那如果我是打算要下地狱呢!”安灼拉拔高音调,揪住重点,一半希望格朗泰尔被他吓住了,不会再回他的话。因为他可听够了格朗泰尔那些醉言醉语。

  “……熟门熟路,”格朗泰尔回答,“这倒方便,不像天堂。那实在有点难度,但要是你……”

  “闭嘴。”

  格朗泰尔抬头望了他一眼:“除非你甚至不允许我去下地狱。”

  他又移开视线:“你放心。我不会蹲在地狱门口。我勉强也有自尊心。”

  安灼拉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这时公白飞的声音安静地传来了:“那时你上哪去?”

  安灼拉飞快地回头望了公白飞一眼,但又立刻将视线收回到格朗泰尔身上。

  格朗泰尔在思考中微微弯下腰去,只是安灼拉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疼痛。他有点儿专注,可又散漫,似乎已经无法分辨是谁在问他问题。当然了,酒精使他从来不甚清醒。“我?我恐怕没有了,哪儿都不在。……那就是说哪儿都在。随便哪儿吧。”

  “就像你现在这样?”弗以伊问。

  这提问让格朗泰尔兴致高些了。他直起身来。

  “是啊。现在这样。”

  安灼拉突然烧透了自己。世界也跟着透明。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份能配得上原谅谁。是他自己该请求原谅。

  他没法收回自己的话。所以,他一把扣住了格朗泰尔的手腕。

  哪怕,……他想,就让他在这。哪怕是暂时在吧:这个刹那也可能如此之短。

  他把他拉出门去。他决定允许他们俩一块儿走去图书馆。

  也许等天亮了再一块儿走回去。

 

  巴阿雷和米西什塔远远地向公白飞和弗以伊做出敬酒的姿势。

  博须埃和若李已经自得其乐地干掉了一杯。

  ……近距离围观全程的古费拉克表示他瞎了不得不再多喝点自我麻醉。

  热安早就扯下了耳机,这会完全地瞪大了眼睛。

  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俩会不会哪天忽然就殉情?”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过神来问古费拉克,“我就是感到……安灼拉这么狂热。这么绝对。”

  古费拉克专注地凝视热安,仿佛无节制的热忱双眼慢慢变得沉静;沉静里悄悄渗入了悲悯。

  “我们都很狂热,我亲爱的让·勃鲁维尔,……看看飞儿、巴阿雷、弗以伊,你看看米西什塔、博须埃和若李。再去看看伽弗洛什和爱潘妮。哪怕是看看巴纳斯山他们。看看我。——看看你。”



后记:

  作者有交流障碍。